半夏小說

高三

關燈
高三

在哈爾濱待了兩天,他們又去了延吉。延吉衆多朝鮮族,有一些劇院,裏面上演着朝鮮舞。

桑榆看着臺上生機勃勃的舞蹈,不禁感染其中,情不自禁說:“好美。”

這種美,誕生于遼闊無垠的大地,是寫意南方不曾有的墨染。

她不知道在劇院坐着看演出的人當中,有多少南方人,也不知道這些南方人的感受是否和她一樣。

秦淮河邊多的是婉轉溫柔的姑娘,離了家鄉,才知道外面的姑娘和秦淮不同。

桑榆經常想,文學、人性皆從女來,歷史環境不外如是。

古往今來的文學家,從不吝啬筆墨寫女性,琵琶女、孟姜女、劉雅芝、紅樓十二釵,她們是歷史的載體啊。

臺上穿着草綠色衣裙的女孩,亦是延吉的載體,有北國風光才有這般恢宏大氣的舞蹈。

從北方回來,桑榆休息了幾天,然後等待開學。

班裏空了一些座位,都是準備出國或是去港澳留學的學生。

桑榆曾問過複伊彤他們,是否準備出國留學。

複伊彤說:“出國鍍一層金回來,表面上說得好聽,實則根本沒有任何含金量。如果我有出國的打算,應該初中就出國了,不會等到現在。”

雲也:“在哪兒都是混吃等死,在中國我還能聽懂別人說話。”

任風連:“出國?出啥國?我敢出國,我媽能打斷我的腿。”

她笑呵呵說:“真好,我們可以一起畢業了。”

高三日程緊張,學校加了晚自習,十點放學。

一模結束,桑榆又回到了巅峰狀态,雲也緊跟其後,僅差幾分。

複伊彤其他科目還好,唯有物理一生之敵,成績位于中上。

最慘的就是任風連,抄作業的小聰明就像一個回旋镖,紮的他透心疼。

除了英語,別無擅長。

桑榆為他制作了一份計劃,等國慶結束實施。

此刻,桑榆和任風連在泰山的半中腰,累的氣喘籲籲。

他們真的沒有帶那兩位。

任風連拉着桑榆的手,身軀微俯,看着高聳入雲的泰山,褪去了少年天真,露出最真實的心腸。

“歇會兒吧。”桑榆提議。

“好。”

任風連脫下外套,露出邦實的肌肉,轉身将外套墊在臺階上,“地上涼,墊着坐好些。”

他一直有顆細膩的心。

桑榆給他一瓶水,坐下感受涼風。

“桑榆,你以後想乾什麽?”

“我想學醫。”

“啊?勸人學醫天打雷劈啊。”他開玩笑地說。

“雷劈就雷劈吧,劈死我一條命,救世間沉疴也值得。”她雙手合十,頗有菩薩風範。

“雲也要學金融,以後掌管公司,伊彤沒有大願望,沒心沒肺當個二世祖足以,你想救死扶傷,而我,每日渾渾噩噩跟在你們身後,比上不足,比下有餘。”

“如果不是有個好出身,我大概是個廢物。”

“有時候想,當個混吃等死的二世祖也自在,但我又不甘心”,他自嘲笑笑,“人貴在自洽,可我自洽不了,自己的能力就到這兒了,連談夢想的資格都沒有。”

晚霞的光暈照的人金光燦燦,她看着任風連失意焦慮的靈魂,忽然覺得,盡管頭頂着璀璨的光芒,人的內心也可能是一座荒原。

“夢想是很可貴的東西,一百個人當中,或許只有十個人有夢想。”

“比如說我們買的這一瓶水,有人取水有人去雜質有人包裝有人運輸,這條龐大的産業鏈上,或許只有一小部分人的夢想與水有關,更多人做這個工作,只是為了生存。”

“風連,對于普通人來說,夢想在活着面前不值一提,有沒有它對生活都沒有影響,沒有夢想又怎樣呢,你依然可以熱愛生活,熱愛生命。”

“我們繼續爬山吧。“

任風連看着她,點了點頭。

爬到山頂,看到層層雲霞和波瀾壯闊的群山,每個人都在體會自身的渺小。

“允許一切發生,允許一切不幸,只要我還活着,就是幸福。”

桑榆張開手臂,擁抱群山,聽山風掠過臉頰,她只是咯咯笑,享受這一刻的寧靜與自由。

任風連學着她的樣子,閉上眼仰面,任憑山風帶走他的眼淚,吹走他的焦慮。

“應該帶他們倆來的。”他說。

“以後還有機會,我們再來。”

“好。”

國慶結束那一天,複伊彤生了一天的氣。

拉着雲也走在前面,不理他們。

“哼,誰讓他們去爬泰山不帶我們,我們也不理他們。”

雲也配合點頭,揭竿而起,“我認同你,太過分了!實在太可惡了,還是人家倆好,咱倆都不重要。”

桑榆和任風連一人哄一個,說破了嘴皮子,人也沒勸好。

中午吃飯,複伊彤去買奶茶,原本只買了兩杯,鼓着腮幫子說,“誰讓你們不告訴我,這是對你們的懲罰。”

但是在點單的時候,脫口而出,“四杯。”

“哦不兩杯。”

店員看着她,“幾杯?”

複伊彤一咬牙,算了,不跟他們一般見識。

“四杯,就四杯。”

“多買了,喝不完給你們吧。”

任風連雙手合十,笑的十分燦爛,“複姐簡直人美心善,簡直就是我女神。”

“是你女神,你出去玩不告訴人家?”雲也看熱鬧不嫌事大。

任風連遞了個眼刀過去,想到了什麽,眼睛骨碌碌轉,說:“咦,我可是告訴你了啊,你沒跟女神說嗎?”

雲也一嗆。

複伊彤氣急,“雲也!虧我跟你一條心,你居然知道,不告訴我。”

桑榆眼觀鼻鼻觀心,默默遠離他,不讓禍水東引。奈何小動作被他看穿了,雲也一把将人撈過來,“跑什麽?罪魁禍首。”

罪魁禍首裝傻,“什麽什麽?我不清楚呀。”

“伊彤,我們錯了。等到高考結束,我們一起去爬泰山,好不好?”

“哼,這還差不多。”

她并沒有真的生氣,她和桑榆也去了很多他們沒有去過的地方,真論起來那氣就沒完了。

這天開始,四人都将精力放在了學習上。

尤其是任風連,一改往日嘻嘻哈哈的作風,認真地令人發指,加上桑榆獨一無二的輔導,成績進步斐然。

“蕪湖,這樣下去,能上一個不錯的一本。”

“沒什麽大問題。”她說。

任風連很滿意現況,“桑榆,不追求夢想了,或許在某天我忽然就能找到喜歡的事,或許也找不到。沒關系,我應該好好享受每一天。”

她摸了摸任風連的頭,這個動作熟練到仿佛發生了無數次。

正巧任風連母親來接他回家,看到這一幕,嚯了一聲,在門口喊:“風連,回去了。”

“那我先走了,明天見。“

她揮揮手,神情奕奕,“明天見。”

上車後,他母親問:“那個姑娘是誰?”

任風連坐在副駕駛背單詞,說道:“她是桑榆。”

“你們在處對象?”

任風連一愣,随後脖子都紅了,手忙腳亂反駁,“沒有沒有,我們是好朋友,你別誤會。”

“不是你臉紅什麽?”

他有些憋屈,臉紅是想到了雲也。

“我告訴你,你不能告訴別人,尤其是蔣阿姨。”

“你說。”

“我和桑榆是最純粹的朋友,并非愛情,我對她沒有任何愛情。”

“我臉紅是……”他猶豫了下,還是說了,“雲也喜歡她。”

任風連雖然天真,但是感情看得明白,“我能看出來,雲也喜歡桑榆,不,是很愛。”

“小孩子家家說什麽愛,肉麻死了。”

“媽!”他臉又紅了,收了書說:“你不知道,桑榆沒來之前,我和雲也不是這樣的,還有複伊彤,我們都不是這樣的,她來以後,我們都變了。她影響了我們所有人,我以前可沒有這麽愛學習。”

“這還真是,行吧行吧,不說你了。”

上學期一晃而過,過年那幾天,桑榆在複伊彤盛情邀請之下,回複家過年了。

就在除夕夜,她聽說霍彌爾和那個人分手了。

桑榆無端放松了一下。

四人的年夜飯吃得好好的,迎來了幾位不速之客。

陳毅為領着兩個孩子,笑吟吟看着他們。

複伊彤和複行皓面色低沉,表情中露出一絲厭惡。

“孩子們,不想爸爸嗎?我可是很想你們。”

複伊彤率先站起來,“人渣,滾出這個家,我沒你這個爹。”

他冷笑一聲,“你身上流着我的血,怎麽能不是我的孩子。”

“行皓,聽說公司做的不錯,什麽時候給我個總裁當當。”

複行皓将幾人攔在身後,看着那兩個孩子,揚了下頭淡定說:“孩子也是可憐,小小年紀媽就死了,怕不久爹也死了,你放心好歹是我弟弟,不會讓他們過得艱難。”

“你咒誰呢?”

“孩子爹啊。”

他啞口無言,直接找個地方坐,拍了兩個孩子一下,發送指令,“哭,哭到他們吐錢出來。”

兩個孩子果真開始嚎,一家人都不得安寧。

“行皓,別跟他廢話,報警。”

“你報吧,兒子孝敬爹,天經地義。”

複行皓對管家耳語幾句,管家點了下頭,離開這裏了。

桑榆剛好暴露在他眼皮子底下。

“呦,這兒還有個人,你是孟家的誰?”

“用你管,滾開。”

“哼,彤彤,看來你媽沒教過你要孝順父母,我這當爸的今天就好好教教你。”

複行皓攥着她手腕,晦澀地看了桑榆一眼,“你跟她先回房間,這兒我能料理。”

“哥可是……”

“聽話,去。”

回了房間,複伊彤還在生氣,“死渣男,賤人,怎麽不去死呢。”

桑榆睫毛低垂,仿佛落葉無聲。

“彤彤,不要跟他置氣,為了這種人置氣不值得。”

“我就是忍不住,我恨他桑榆。”

樓下傳來幾聲乒乒乓乓的動靜,還有孩子哭鬧的聲音,複伊彤透過窗戶看到那人連着孩子都被丢到路上了,小區的安保也架人離開了。

複伊彤想下去,桑榆攔住她。

“等等,再等等。”

外面肯定一片狼藉,複阿姨肯定不希望她看到這一幕。

一會兒,複行皓敲響了門,言笑晏晏,“出來吧,年夜飯快好了。”

“來了。”

飯桌上,複行皓問桑榆,“這麽久了,只知道你是S市人,前幾天我去S市,那邊發展不錯,不知道你具體是哪裏人。”

桑榆看着他,“我是白水鎮出來的,那兒不太好。”

“有點印象,是有些偏。“

晚上,桑榆夢到了自己是小孩的情景,躺在雪地裏,哭聲慢慢減弱,瀕死時有人帶走了她。

她以前恨父母,後來不恨了。

萬一他們不是故意的呢。

往事煙消雲散,桑榆睡得好眠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錯誤提交
 


每日推薦
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